作者/水瓶鯨魚

     26

看著阿晃沖泡咖啡的背影,我慢慢想起他當年一頭及腰的黑亮長髮,皮衣與尖頭馬靴,頸上與手腕戴滿銀飾……一副搖滾客模樣。

忽然想起前幾年剛出專輯的邦喬飛樂團(Bon Jovi),每個長髮團員早改成短髮俐落的造型,竟忍不住笑出聲。

阿晃回頭,訝異地問我:「怎麼了?」
我笑笑搖搖頭,看著桌上女性化的馬克杯說:「沒什麼……



這杯子不是阿晃的品味,應該是小夏買的吧。

那瞬間,我只是突然察覺,我的記憶原來一直在舊處停格,而那一個瘋狂的青春年代,已經很遠,很遠了。

人生或許是一個圓規吧,我們曾試圖以軸心畫一個完美的圈。卻忘了把針紮穩,於是跌撞出不同的世界,並自此分離。



只是從沒想到有一天,這些不同的世界會再度重疊,如同現在。

為了尋找野崎遺留的雨傘,然後,我遇到一九九七年分手的初戀男人,此刻,我突然有唐突的荒謬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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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整個台北城市眼眶泛淚,細雨有一搭沒一搭。我抱著泰迪熊,在黃昏的雨中漫步,手機響起,是阿晃。


「妳忘了把傘帶走。」阿晃溫柔的聲音,感覺又遠又近。
「那,現在……」我知道我的語氣急躁。
「我在辦公室,明天下午見面好嗎?」阿晃說。

到了艾蜜麗家,茱茱正在和酒吧看到的金髮男人在客廳玩牌,一見我全身濕淋淋模樣嚇了一跳,立刻拿了一條大毛巾給我,問我傘是否找到了,我說找到了。

「艾蜜麗呢?」我問。
「在房間裡,吼!我姐這兩天還在生我的氣。」茱茱小聲抱怨。

我推開愛蜜莉的房間,艾蜜麗躺在床上,臉上貼著白色敷面膜。

「世界未免太小了吧?小夏的男朋友?我在Lost見過一兩次,原來,他就是
妳常講的那個搞搖滾樂的長髮男友……叫阿晃,沒錯吧?」

我沉默的,低頭望著臥室窗外,玻璃窗雨水淋漓,窗外遠處一輛計程車經過,
又一輛經過,燈火流動。

「妳真想和阿晃一起去參加他的同學會?」艾蜜麗又問。
「還在考慮啦。」同學會是阿晃提起的,我胡亂和艾蜜麗提起。
「妳知道十九歲跟二十九歲的差異有多大嗎?」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訴妳,我認為同學會是世界上最殘酷的青春複習。」
……
「雖然,初戀總是最美好,也常常最慘烈……唉。」

白色保濕面模,覆蓋住艾蜜麗的臉,我看不見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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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Lost酒吧,不知怎麼氣氛有些沉鬱,彷彿颱風欲來前夕,壟罩著一股奇

妙的低氣壓。

靠窗座位獨坐著一名陌生男性酒客低頭喝著酒,桌上一堆空酒瓶,菸灰缸的菸
蒂快滿了出來。

酒吧播放的《巴黎德州》(ParisTexas)電影配樂的吉他聲,有一聲沒一聲;
阿班站在吧台裡拿白布擦杯;小樹雙手趴在吧台桌上動也不動;我坐在吧台低
頭喝酒。

許久,小樹抬起頭來。

「我覺得今天充滿失戀的感覺。」小樹說。
……你又沒失戀。」阿班把擦拭好杯子放好,才答話。
……我的意思不是失戀,好吧,失落。」
小樹轉頭看著我,想了又想,說。
「范晴,妳知道那種空空洞洞的感覺嗎?」
「嗯。」
「就好像每次一堆人去KTV唱歌都超High,散場後,我就覺得好失落……」小樹繼續說。

小樹講完,沒有人接話,音響中堅硬冰冷的吉他聲一聲聲,不著邊境;阿班擦拭杯子的動作突然停止,一臉堅定的神情。

「我決定了,除了艾蜜麗,我誰都不要。」阿班大聲說。

「鏘啷」一聲,酒瓶摔破聲,靠窗的男客突然嗚耶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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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回到家,我把泰迪熊放在電腦旁,msn叫起來。


兩個呼叫視窗,一個暱稱是艾利克斯,那是茱茱介紹給我認識的ABC男;另個暱稱是「一生中都有一次註定的相遇」,誰?

艾利克斯傳給我一首mp3,說:「聽說妳很喜歡音樂。」我打開檔案聽,十秒鐘即刻關掉,我不是嬉哈歌迷,仍客氣回應說很好聽。

一生中都有一次註定的相遇?

我終於弄清楚,原來是午後送泰迪熊給我的網路作家蘭色碘酒。

我漫不經心地在電腦前打著字回應他們,腦中一直想著阿晃。阿晃糾正我,我們最後一次碰面是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廳,我把他送給我的禮物都還給他,為什麼我對阿晃最後的印象是在練團室?



難道說,愛情最後的記憶停格的位置,在每個戀人的記憶裡,都不一樣?那麼分手這十年,我在阿晃心中的姿態?和他在我心中的模樣,是一樣的嗎?

我莫名焦慮起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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