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釋懷:在失去與創傷中鑽牛角尖

從理智層面來看,我們都知道無可避免地,總有那麼一天我們會經歷到親朋好友的死亡,無論離開我們的會是父母、手足、伴侶或是親近的朋友,有時甚至可能會是孩子。但大部分的人都不會針對這件事想太多,尤其是那些從未有過嚴重失落經驗的人。我們更不會沒事想像自己成為一些重大傷害像是:性侵害、家裡遭火災或是因為車禍而癱瘓……等等事故的受害者。

這一代的我們在面對失落或創傷經驗時,要比以往世代的人們更容易陷入鑽牛角尖的情緒裡。幾十年前的人們在碰到失落或是創傷經驗時,他們通常尋求兩種撫慰與支持他們度過難關的有力支援。

首先,就是家人與朋友所構成的人脈網絡,這種由互相關心的人所構成的鄰近小社團,會以任何他們所需要的方式來提供後援──包括經濟上的、實質上的,以及情緒上的幫助。許多這些親朋好友都曾有過自己的失落與創傷經驗,因此可以感同身受,並能依據他們的經驗來提供安慰。

另外,我們的祖先大多都有信仰──通常是跟大自然有關的宗教信仰──可以幫助他們了解並接受他們的經歷。

死亡、無力、失落都是大自然秩序中的一環,他們可以理解並且找到方法與其共處。

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我們,面對失落與創傷時,通常沒有上述的兩大支援力量來提供幫助。很多人都住得離原來的家庭很遠,而且在我們生活周遭裡所認識的人,也只能構成一個很粗淺的社會網絡。

這些認識的人或許可以在我們面對失落與創傷時提供一些支援,但是他們跟我們並不真的那麼熟,或者假如我們沒開口,他們也不知道我們需要什麼幫助。每個人都很忙,因此一旦喪禮結束了,或者你出院了,或者他們的慰問之意已經表達了,這些人就會回到他們的工作崗位上繼續過他們的忙碌生活,並且認為你也會回到生活常軌上。

在我針對失去親朋好友者所做的研究中顯示,很多人會被氣憤過度的情緒所淹沒,他們生氣的原因並非源於失去了摯愛的人,而是因為其他人對他們的不幸反應冷淡。

許多這個年代的人,在宗教以及心靈方面的涉入程度都不會太深,我們會偶爾在尋求幫助時低聲禱告,但我們並不會積極地開發我們與高高在上者之間的關係,對於失落與創傷所造成的對生命意義的基本質疑,我們也不會積極尋求可以提供解答的宗教價值觀。因此,我們就會自己開始鑽牛角尖,開始產生質疑。

我們陷入對離開我們或是傷害我們的人的憤怒當中,我們眼前只看到我們的孤寂和空虛,我們擔心我們無法恢復正常,我們質疑為何這種不幸會發生在我們身上。

要能接受失落經驗或發生在個人身上的悲劇需要時間。我們必須要重新整理我們的生活,我們必須要在心底回答很多問題。但身為社會中的一分子,我們很難有時間或是耐心來好好度過悲傷的過程或是接受創傷的既有事實。

如果有人無法在一段時間(通常是幾週的時間)內釋懷,我們就會含蓄地或是直截了當地告訴他們:「就繼續過你的生活吧!或者是去尋求其他幫助吧!」

當他們去尋求其他幫助時,越來越多人就會開始依賴藥物。

藥物可以快速又有效地解決煩惱,在精神上、哲學上和心理上所可能需要經歷的調適過程太麻煩了,而且對我們的生活步調而言實在太沒效率。

即使我們真的花時間來經歷這些過程,我們在精神價值上所面臨的空虛狀態,也會造成我們除了在失落與創傷所帶來的問題裡不斷打轉之外,別無其他解決方式。

然而,這也不是必然現象。在我關於喪失親友的研究報告當中,我發現數百名無論年輕或年老的被研究對象,不但都能面對他們的失落經驗,同時他們還能將失落的心情轉換成成長的經驗。甚至在這些失去親友的調查對象中,有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的人說,他們透過失落的經驗得到一些正面收穫,這些人講的並不是大筆財產的繼承,他們所說的收穫,指的是在他們人格與成熟度方面的成長,他們發現了原本不自知的力量與能力,他們得到了新的人生觀,他們重新調整人生目標的優先順序,他們加強了與別人之間的關係。

在這一章中,我要探討經歷重大失落或創傷經驗的人,如何把因為這些不幸經歷進而引發無可避免的質疑,轉化為個人成長的動力,以及再度感受到喜悅的能力。

這裡的訊息並不是要大家馬上釋懷,而是希望大家能完整經歷整個過程,能確實面對失落或創傷經驗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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