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瓶鯨魚

三,誘惑的火焰

飛蛾撲火,通常來自某一瞬間的光, 
甘心情願被誘惑, 
就要有成為死屍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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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直走,沒有人想要繞路,迷路是另一檔事。

和野崎錯過那一年,我徹底迷失了我自己,和幾個男人胡亂上了床,有比我大二十歲的,也有比我小十歲的。

陷入不倫之戀的艾蜜麗當時只是冷冷的說:「飛蛾撲火,通常來自某一瞬間的光,甘心情願被誘惑,就要有成為死屍的覺悟。」

「敢點火的人,請自備滅火的才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見我沉默不語,艾蜜麗又補了一句。

這句話似乎挖苦了對方,其實也狠狠嘲弄了自己。

換一個角度,一九七六年落在中國吉林的一顆世界上最大的隕石,有一七七公斤之重,可是墜落那霎那,也只是一個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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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世界上從來沒有任何一支消防隊有能力撲滅——愛 慾 之 火。

一九九七年,某個我認識的樂團女主唱打電話給我,她小聲說:「我懷孕了……」是我初戀男友阿晃的。



這句話,對我而言,殺傷力超越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和亞洲金融風暴。

後來,每次夢到野崎的夜裡,他們的影像總是毫無緣故重疊起來,讓我心悸。第二天醒來,我的心就成了一座荒蕪的沙漠,於是,台北下起了纏綿的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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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打電話給我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午後,他說他原本想去小夏家幫我拿傘,現在要開車送艾蜜麗去參加一支廣告片的試鏡,匆忙給了我一個地址,說他交代過了,要我直接去找小夏拿傘。

掛電話前,阿班似乎想到什麼,語氣非常不好意思:「妳最好現在去,我剛想起來小夏今天要帶團出國,晚上十點飛機,真的對不起,我太晚打電話了……

小夏是旅行社導遊,十二天後才會回台北,阿班說。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行事曆和時間,說我知道了。

下午三點,我和網路作家蘭色碘酒有約,剛好約的咖啡廳,距離小夏家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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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真覺得日本是一個熱愛發明名詞的國家,因地緣和文化習慣接收之故,台灣也跟隨流行起來。

比如:宅男、宅女、御宅男、干物女、剩男、剩女、勝犬、敗犬、等等等,不知道是否未婚的關係,我無法認同勝犬、敗犬的理論,為什麼結了婚就是勝犬?未婚是敗犬?

我週遭雖有單身寂寞的女性友,更多婚後更寂寞的女人……離婚的女人,難不成是流浪狗嗎?即使這是個離婚率居高的世代,我真厭惡用這些名詞來做分類啊。

不過,看到蘭色碘酒表情靦腆地送給初見面的我一隻小小泰迪熊之後,口中充滿讓我害羞的形容詞,諸如崇拜、偶像等,半個小時水星和火星的對話後,我腦中出現了「宅男」這兩個字。

原來,這些名詞是這樣來的,我瞬間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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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帶著泰迪熊離開咖啡廳時,我有逃難的心情;而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蘭色碘酒未來會成為我真實感情世界的救星。

循著陌生地址,站在門口,還來不及按門鈴,公寓大門一打開的竟是在酒吧見到的那個年輕女孩,我嚇了一跳。

「我是小夏,妳是范晴嗎?」女孩拖著行李箱,直率地問我。 
「對,我剛打了電話。」我點頭。
「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妳直接上樓跟我男朋友拿就可以了,他知道的。對了,樓下電鈴壞掉了,所以要麻煩妳直接上樓。」

小夏說完就匆忙地叫了計程車走了,我略錯愕,只好沿著樓梯往上走,才按了三樓門鈴,就聽見耳熟的聲音從屋裡傳出。

「小夏,妳又忘東西了嗎?對了,順便問妳我同學會邀請卡,妳放到哪裡去了?」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和屋內的男人同時露出訝異的眼神。

是阿晃,我倒吸一口氣。



然後,我和阿晃對望著,兩張驚訝的臉,說不出一句話。
沉默三十秒,ICRT突然播放出:「Still crazy after all these years.
雖然是保羅塞門(Paul SimonJazz風味的Live演唱版本,。

那熟悉的旋律一響起,使我們瞬間一震,彷彿有些泛黃的畫面流洩出來,MV式的節奏,一幕一幕不斷倒帶,清晰描繪了一個縱情放肆的青春時光……

一九九七年,阿晃留著一頭長髮,撥弄著吉他咬著我的耳垂柔聲說:
「這是屬於我們的主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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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三十秒鐘的歌曲,阿晃終於尷尬地開了口說話。

「好巧。」
「對啊,好巧。」我不知所措順口回應。

其實,我們都不確定彼此說的「好巧」,指的是:彼此的相遇,還是這首歌,也許都是。但,真的,真的太巧了。

阿晃尷尬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急著找菸,彷彿有件可以轉移注意力的事,才能放鬆;我不知所措的時候,通常腦袋一片空白,站在原地。



沒想到,我們的習慣,經過十年,一點都沒有改變。

最後一次見到阿晃,目睹他摟著那個後來打電話給我的樂團女主唱。

當時,他也是這樣愣住看著我,接下來的動作就是找菸,我則站在練團室的門口,不知道發呆了多久,直到才被闖進來的貝斯手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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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了菸之後,阿晃才想到好像該打招呼。

「好久不見……
「對啊,好久不見。」
我想到小夏,輕聲說:「我是來拿我的傘,小夏叫我找你……
「喔,對,傘在這裡。」

他連忙把傘拿過來,遞給我,接下來,兩個人又是一陣靜默。
我正準備說,要走了,才開口說第一個字:「我……

「我曾經以為台北應該很小,應該會遇到妳。」阿晃笑了起來。
「沒想到台北這麼大,我們需要花十年才會遇到。」我也笑。
「十年,真沒想到這麼久了。」 
 
阿晃接著說:「要喝一杯咖啡嗎?」
我仍在記憶中翻箱倒櫃,努力思索他以前的模樣。

「喝一杯咖啡再走吧,這麼久……沒見了。」阿晃又說。
結果,我沒有回答要不要咖啡,卻開口:「你剪頭髮了。」

「幾年前就剪掉了,還好吧?」阿晃抓抓頭,笑出來。
「很清爽。」
「咖啡……還是加兩顆糖、兩個奶油球嗎?」
「嗯,對。」我的心糾了一下,阿晃竟然還記得。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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